书房厚重的木门在王渊虹身后无声合拢，将楼下那令人烦闷的胭脂香气彻底隔绝。

他没有开灯，借着窗外透进的皎洁稀薄的月光，踱到宽大的书桌后，却没有坐下。

他王渊虹，如今是手握实权的团长，可曾经，他只是邓家大小姐身边最不起眼、却也最亲近的副官。

他们是一起长大的，他比她年长几岁，那年他爸和奶奶被军阀打死了，面对一茬茬的收税，他妈将房契地契贴在家门口，带着他逃难饿死了，而他也被拐子绑走卖了，幸好王渊虹遇到了邓司令，尽管他不过是邓司令在集市上随意买的小玩意。

王渊虹记得大小姐穿着精致繁复的洋装，像个瓷娃娃一样在花园里扑蝶，而他穿着浆洗的雪白笔挺的白衬衫，他在不远处站着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大小姐，他仿佛成了扑蝶人，而大小姐成了蝴蝶在他眼前翩飞；可蝴蝶不受他的控制永远从他的掌心脱离，他也记得她每次出门，都是他沉默地跟在后面，替她挡开所有不必要的视线和麻烦；他记得她骑着火炭似得枣红色的高头大马，他紧张地攥着缰绳，低声说着“大小姐，别怕，有我在”，然而在草原上长大的大小姐却是哈哈大笑，她抽了一下马鞭，嘴里喝道“驾”，大马蹄着马蹄飞奔起来，还差一点踹到他……

这幺一想，大小姐似乎对他很不好。

然而他也听过她用清脆娇纵的声音吩咐他“小王，去把那个给我拿来”，也见过她在老爷夫人墓前，穿着黑色洋装，哭得浑身颤抖，却在他递上手帕时，倔强地别开脸，自己用袖子擦干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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