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

从宣德楼近东的鸿胪寺一路朝西走，过景灵东西宫，再沿浚仪桥街向北，抵达了延庆观后只需慢行片刻，迎面就是紧邻着大相国寺的天波府了。此时汴梁城中春雪初融，下弦月还淡淡地挂在西南天际，路面上四处不见行人，只在每个街口散布着开封府拨差来净街的夫役。

耶律原自从来了汴京，只在望日大朝会上随着辽国使团露了一次面，之后只是每日往来于东府和鸿胪寺之间。今日正逢中书省休沐，于是约了鸿胪寺的一名中丞陪同，说要在京中随意闲逛，观赏风物。除去必要的守卫以外，他只带了四个家奴，都改换了中原衣冠，跨着一色雪白的五花骢马，家奴们各自在鞍上挂些茶酒貂皮之类的杂物，耶律原也在革带上栓了只昨日射下的野雁。那中丞虽然觉得奇怪，但也识趣地没有多问，一行人边走边聊，不知不觉就顺着御街上的黑漆杈子朝西去了。

然而日子不巧，大相国寺正逢雪安居的时节，此刻也是大门紧闭。耶律原一点也没有显出失望的神色，反而兴致勃勃地策着马在门首梭巡几遍，又向姚中丞问道：“那是什幺？”鞭稍指处是一栋湖畔小楼，飞檐斗拱都笼罩在清晨的水雾里，远远望去秀丽非常。对方定睛一看，笑着说：“耶律将军，这乃是狮子池上的天鼓阁，原是天波府西箭塔，早年老令公过世时被如今的濮阳郡公舍给了相国寺，所以阁子旁壁就是杨家府门。”他原要说“是否过去看看”，想想觉得不对，顿了一顿又说：“不过现下相国寺是进不去了，耶律将军何不趁天时尚早，回众安桥看看京师出名的北瓦子？”耶律原不置可否，只说“在附近随便逛逛”，于是一行人绕着狮子池，散漫不拘地纵马闲行。那中丞见这些契丹人越来越接近天鼓阁， 不由得暗自叫苦，数次出言劝他们回城，然而被裹挟在马队中进退维谷，终于还是被拖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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