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岛挽歌

第一部：铁笼

第一章：归来者

一

二〇二三年，冬至。

松山机场的入境大厅弥漫着消毒水与疲惫的气味。晚间九点四十分，从新加坡飞来的长荣班机准时降落，旅客鱼贯而出，拖着行李箱，脸上带着返乡或出差的倦怠表情。

陈柏泰站在人群中，显得格外安静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，内搭黑色高领毛衣，手腕上是一只低调的百达翡丽。这身打扮与八年前那个在基隆港扛渔货的青年判若两人——那时的他穿着沾满鱼腥的橡胶雨衣，手指粗糙龟裂，指甲缝里永远卡着洗不干净的鳞片。

现在，他的手指修长干净，指甲修剪得整齐，只有虎口处一块淡白色的茧——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痕迹。

海关人员扫了一眼他的护照，目光在照片与本人之间来回。

「陈柏泰先生？」

「是的。」

「来台目的？」

「商务考察，顺便探亲。」

海关点点头，在护照上盖了章。阿泰伸手接护照时，手指无意间掠过那道从眉角延伸至颧骨的疤痕。这道疤是他在「铁笼」里用一根生锈的铁丝自己划开的——为了改变脸型，为了让仇人认不出他。

当时没有麻药，只有半瓶偷来的高粱酒。他咬着一块破布，在那个充满尿骚味的水泥牢房里，对着一面破镜子，一划一划地切开自己的脸。

血流了满脸。

他没有叫出声。

铁丝刺穿皮肤的瞬间，像钝刀刮过腐肉，鲜血瞬间涌出，顺着脸颊滑进嘴角，咸腥的铁锈味在舌尖炸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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